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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61期: 第04版 上一版  下一版

父亲

   期次:第1361期   作者:宋纳川 化工与环境生命学部
      今天是清明节,北方的春天乍暖还寒,故你坟上的枯草还未透绿,恰如我每次来看你的心情。
      你离开我们应经有26年了,那时我还是个刚上大学的懵懂小女生,现在却已经是大学生的妈妈了。26年来,你受病疼煎熬的情形和我对你的思念,在我脑海中渐渐远去。但我俩之间的往事,却时时会在不经意间闯入我心扉,尤其是在闲暇时更甚。我知道,我们父女一场20年,你虽在中途驾鹤西去,但你在我心中始终占有一席之地。
      你虽是一介布衣,但绝没有村中男人们的那种粗线条,熟悉你的人都知道你对孩子的娇惯,那是你最响亮的名片。尤其对我——你有了四个儿子之后的唯一的女儿,更是宠爱的人尽皆知。你告诉我,我刚出生时“一只大鞋就能装了”,是想说我太娇小需要你的呵护吗?跟屁虫似的我整天黏在你身边,是否也曾经在公共场合让你左右为难过?因三哥贪玩没有照看好我,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动手,事后你是否后悔过?你那双扶犁插秧的大手,是怎么抚弄我的纤纤细发,造就了我引以为傲的麻花辫?
      现在想来小时的我也是非常调皮的:当你午睡时,我给你扎各种各样的辫子,戴上五颜六色的头花,你一动不动是因睡熟了还是在静静地享受?我手劲用力不均,揪着你的头发难道不疼?当你醒后忘了解散头上的辫子出门,面对村人的笑声你是尴尬还是幸福?当你熟睡时,我和表哥把空火柴盒一面穿上棉线,线的那头拴上火柴棒,火柴棒上沾上唾沫,然后一人在这头把火柴盒放在你耳朵上,一人在那头扯直了棉线并转动火柴棒,吱吱嘎嘎的声音被火柴盒放大,难道就没打搅你的清梦?我和小伙伴在村中玩耍,远远看见你来了,我就躲在柴火垛后大声呼你的大名,你虽回头微笑但没有停步,难道你知道是我而不是村民?上小学时我经常逃学,你没有说教更没有打骂,而是“放任不管”,但为什么几天后你说“我明天送你去上学吧”,我怎么就乖乖听话了呢?难道那时你就明白,小孩子不要整天关在学校和教室?
      我上初中开始离家住校,一周才回家一次。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有空就往学校跑,或是送碗刚炒的热菜,或是送双刚买的棉鞋。当我肚疼住院时,你背着呻吟不止的我在医院的走廊踱来踱去以减轻我的痛苦,我不知道那时你早已癌症缠身了。我上初二时,你动了一次大手术,当我到县城医院看你时,术后虚弱的你,怎么反应那么迅速,让母亲快给我泡上当时比较稀罕的“补品”——“方便面”。
      1990年9月,我要到外地上大学了,因要赶当时唯一的一班长途车,所以天没亮我和哥嫂就要往镇上走,临出门前,我发现你躺在炕上无动于衷,与跟在我身边千嘱咐万叮咛的母亲截然相反,我心里很是纳闷——难道你舍得我远行?直到走出村子好远了,月光中我发现有个身影,细看才发现是你远远的跟着在送我,我假装没看见,但憋了很久的眼泪此时再也忍不住了。后来还听哥说,我上学走的那天中午,没由来的你找了村里的好友一起喝酒。直到2015年我的儿子上大学走了后,我才真正体会到那种必须放手但不舍的感觉。
      1991年7月,我正在准备大一的期末考试,同学告诉我传达室有我的电报,不用看我也知道是什么内容。因为一年来你的癌症复发扩散,已经到了无法再治疗的程度。这个结果虽在意料之中,但当真的到来时,我在短时间内仍然无法接受。此时的你,不见了以前魁梧的身躯,已经骨瘦如柴、卧床不起了。我用手握握你的脚踝,我一个女孩的手竟能把你的脚踝环住。想起我上高中时周末回家,你的大手握住我的脚踝,说我长得像小牛犊,腿粗的你都握不过来了。
      你走了,再也不用受病疼的折磨了,我也很清楚,我再也见不到你了。但每次从家外进入院子时,总感觉你会从堂屋迎出来,或者进屋后,你会坐在炕上等我。
      你走了,享年60岁,你一生养育了四儿一女。古语说“爱子就是杀子”,道明了溺爱孩子的危害。你虽然对我们万般宠爱,但四个哥哥都心胸坦荡为人正直,在你走之前都已娶妻生子;你唯一的最宠爱的闺女也已在大学深造,这应该就是你言传身教的结果。
      今天是清明节,我又一次来到你的墓前,墓地背靠一座不高的青山,前面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流过。这是你手术后,在劳作之余、牧羊之暇,给自己选定的最后住所。我不知道当年你走在青山绿水间、鸟语花香中,给自己找墓地的心情,是不舍?牵挂?坦然?
      我焚上一炷香,点上一支烟,洒一壶清酒,坐在还有些许凉意的地上,看着你坟头随风摇曳的枯草,想我们父女之间的故事。此生,我享尽了你的爱,无以回报;来世,我们仍然做父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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